一项四十多年前的人才政策，至今仍因其前瞻性而闪耀光芒。1983年，河北省正定县提出了一份被称为“人才九条”的纲领性文件，其中明确提出“大胆起用和广泛接受各种人才”，并将“没有学历而自学成才的”纳入视野。这份文件的锋芒，在于它较早地触碰了人才评价体系中“格”与“破格”的核心议题。
一声呼唤背后的深意：穿透阻碍人才的旧“格”
与这份文件相呼应的，是一个广为流传的生动细节。当年在正定工作期间，为寻访一位研制出新产品的工程师武宝信，习近平同志在夜色中赶到其居住地，因不知具体门牌，便在楼下高声呼喊其名。这一声呼唤，如今看来，其象征意义远不止于找到一个人。它试图穿透的，是长期束缚人才发展的论资排辈旧例、求全责备标准等有形与无形的“格子”。其深层逻辑在于，将评价人才的标尺，更多地转向实际的业绩与贡献，而非僵化的资历或出身。
这一历史实践，清晰地揭示了人才工作中一对永恒的张力：一端是维护秩序与程序公平的“守规”，另一端是鼓励优秀人才突破常规、脱颖而出的“破格”。没有对基本规则的坚守，社会运行的秩序与人们的稳定预期将无从谈起；而若缺乏“破格”的勇气与通道，发展的新路径与变革的活力也将难以萌生。两者并非简单的此消彼长，而是构成了守正与创新、秩序与活力相互依存的统一体。
“破格”的真谛：不是例外，而是规则的高阶彰显
衡量一项人才制度是否成功，其关键并非单纯统计“破了多少格”或“定了多少规”，而在于这套制度能否让各类人才施展所长，让社会的创造力得以有序且充分地涌流。从国家航天重大工程中大胆起用青年骨干担当重要角色，到在新一代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攻关中让青年人才挑大梁、当主角，这些实践反复证明，真正有效且可持续的“破格”，从来不是对规则体系的否定或跳出规则的特例处理。恰恰相反，它是原有规则在更高水平、更优状态下的彰显与升华，是为了实现更宏大目标而对规则内涵进行的丰富与发展。
将视野放宽，这一“守规”与“破格”的辩证法，同样适用于经济社会发展的其他关键领域。一个领域的“破格”容量与质量，根本上取决于其“规则”本身的质量。缺乏高质量、现代化、明晰的规则体系作为基础，所谓的“破格”就可能失序，难以达到预期效果。
从清单到信用：高水平规则下的“破格”实践
清单管理制度下的“破格”，成为观察中国对外开放高地崛起的窗口。2013年，中国（上海）自由贸易试验区发布了首份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，列明了190条特别管理措施。这本身是一项重大的规则创新。而此后的“破格”在于，这张清单不断缩减，至今已压减至27条，制造业条目更是实现了清零。全国设立的多个自贸试验区，正是通过此类在局部区域的规则突破与压力测试，成功撬动了更大范围的改革。一项项经过实践检验的“破格”举措得以在国家层面复制推广，中国正以制度型开放不断赢得发展的主动权。
在优化营商环境的战场上，“证明框架”内的“破格”带来了切实的便利。以天津的“信用代证3.0”改革为例，当企业筹备融资需要开具无违法违规记录证明时，其关联的子公司即便已经注销，也能“破格”获得此项证明。这一改革的实质，是将企业的信用价值转化为可流通的“通行证”，替代了过去需要奔波多个部门开具的多项纸质证明。这并非打破诚信规则，而是在更高水平的信用规则体系下，通过数据共享与制度创新，以“信用红利”取代“证明成本”，有效释放了市场主体的活力。
在边界内演进：把握“破”与“守”的内在统一
“规则”为社会运行提供了稳定可预期的秩序基础，而“破格”则为突破现状、探索未知打开了可能性空间。缺乏“破格”带来的弹性与活力，再完善的“规则”体系也可能逐渐走向封闭与固化。然而，无边界的“破”不会带来持久的“活”，反而可能导致失序与混乱。问题的核心，从来不是非此即彼地选择“破”或“守”，而在于能否在明确的边界之内，形成一种富有张力、动态演进的制度机制。
把握“守规”与“破格”的内在统一，其关键在于以“立”为前提来谋划“破”。这意味着，任何突破性的尝试都应在坚守基本价值、维护核心秩序的基础上展开，是在“守正”之中不断“出新”，在“规范”之下持续“生长”。展望未来，当“守规”为发展锁定确定性轨道，“破格”为前进指向充满可能的未来性时，两者的相辅相成，才能将制度优势持续转化为推进国家现代化建设的持久动能。